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参考图书·阶级斗争文献 -> 我们的罢工(1966.11.30-1967.5.17)
审判 准备工作 意义 宣判
直到12月12日,劳工代表团才发布决议,公司代表团也在当天与劳工代表开了会。之前谁也没有考虑过向法院上诉。
但是,当我们看到公司的态度时——他们想一笔勾销我们的资历,解雇一大批人——事情就开始朝着别的方向发展。
9日,我们收到了一封给564位罢工者的挂号信,公司正式解雇了我们,因为我们在2日又拒绝复工。因此,我们有十五天的时间可以提出申诉。
我们履行了各种“程序”:拜访马德里和巴塞罗那的律师,起草要求、递交上去等等,日子很快过去了。为了争取时间,律师建议我们托工会调解,因为这样一来,申诉期就能顺延到调解之后。
我们的代表上了工会,要求工会准备调解书(每位工人都要签一份)。他们说,我们第二天得上巴萨乌里的工会办事处。所有罢工者都赶去了,但是代表团和联络员不能去,因为他们要到毕尔巴鄂开会。他们缺席的时候,罢工群众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签下了文件。后来我们的律师瞪大眼睛一看,大家签的不是调解书,而是拉迪诺人[1]卡布雷哈斯主持的工会法律服务处仓促准备的起诉书。我们感觉受到了侮辱。他们为了“挽回荣誉”,让工会律师把案子抢了过来。(后来数月,工会还在拖后腿,假装赢得了工人信任,还在工会报纸上,毕尔巴鄂的《铁报》〔Hierro〕和马德里的《人民报》〔Pueblo〕上大放厥词。他们太丢人现眼了,都不配我们搭理。)
有意思的是,垂直工会觉得公司雇了自己的律师,是对工会的不信任。毕竟欺骗群众这种事,让他们工会来干才是最合适的。
正如上面所说,班达斯工人在近一年的时间里,每月都自掏腰包,请私人律师为我们提供正直的辩护和必要的法律支持。
在我们组织起来之前,只得借助工会的法律援助。我们在那儿受的屈辱一言难尽。例如都开庭了,他们还不知道委托人是谁,就当例行公事来做,完全没准备。(究竟有多少回,他们连发生了什么都搞不明白,上了法庭还后知后觉!)更不要说法官、工会律师、公司之间有多亲密了,这帮人全是一伙的。一位同事说过,在以前一桩工会吹嘘的“调解”中——“他们像我镇上的吉普赛人。要卖驴子的时候,总是会开十倍的价,无论再怎么讨价还价,他们最后还是赚到了。当时的情况是一样的:公司(要惩罚我方的工会联络员)一开始要价很高,让它打点折扣,就立马答应成交了。然后工会就跳出来说,全都安排妥当了。”
这只是问题的表面。归根到底,制定规则没有工人阶级的份。看吧,谁创立了工会和法院?政权。谁建立了政权?资本主义。工会和法院是干什么的?束缚工人的手,假装是在保护他们。
即使从社会的角度来看,这也是显而易见的。工人阶级直接受到资产阶级的压迫,而法官、律师、工会政治干部,把自己出卖给了资产阶级,至少在思想和精神上是属于资产阶级的。我们走进法院和民团工会那种地方,总觉得走进了敌人的地盘。他们也当我们是敌人。工人就等于撒谎精!我们为此受过多少屈辱。是的,在只有证词的案子里,特鲁埃瓦(Trueba)和希伯特(Gibert)(两位法官平分了贿赂)屡次指责工人:“你们看,工程师先生和董事先生是不会撒谎的。”我们就生活在这样的现实下。他们不仅信口雌黄,还造谣中伤,不公正地惩罚我们、压迫我们。我们非常清楚,那些把自己出卖给金钱的人,干得出更过分的事。说到底,法官也在为同一个主子效劳,否则他们就不会待在那些位子上了。
我们为什么采取了这样的立场
了解到我们的想法后,难免有人要发问:为什么班达斯工人还找法院打官司?为什么还要对“集体解雇”一事提起上诉?答案在我们看来是显而易见的:眼前到处都是妨碍工人行动的巨大困难,最坏的作法是临阵脱逃,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更糟糕的是,当前的条件下,这样会助长麻木不仁和逆来顺受。走上法庭的一刻,我们知道胜诉的把握很小。但是我们这样做,有更重要的意义:工人克服了行动上的犹豫不决,下决心和公司对着干。同时,为了表示声援,许多同志旁听了审判,鼓舞了大家的士气。除了看清这是一场大骗局外,我们意识到了必须斗争、必须反抗。而对于公司的辩护士、诸多恶行的始作俑者卡尔巴乔,以及工程师、专家在内的管理层来说,毕恭毕敬地在法庭上作伪证,可不算什么愉快的事。这一切都是为了揭露公司日常运行中的深刻压迫,让工人意识到谁造成了压迫。这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在这一刻,工人正团结起来、组织起来,发扬斗争精神。
既然如此,不难理解我们为何把解雇的案子告上法庭。说到底,法院的最大成就是捍卫了不公正,因为劳动法是用来镇压工人的,法官的思考方式也从未超出社会主流。甚至许多工人也忽视了这起案子的意义,因为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的小天地。
不用说,这种沉默和无视是工人所处环境的最大特点。而报纸呢,不仅是为了审查制度,也是为了所属的资本集团服务的。报纸掩盖了这件事,还袒护了法西斯独裁统治下的诸多可悲现实。
只有没法再视而不见时,报纸才勉强开口。但它们再怎么趋炎附势,也无法掩盖当时的斗争与人民事业的密切关系。
我们懂得,出于政治上的原因,我们无法赢得这场审判。我们也指出,这个案子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只有罢工权和工人自己的工会得到承认,我们才有可能得到有利的判决,但这同样会招致这个垂死制度的毁灭。
尽管如此,班达斯的案子必然引起人们的共鸣。它势必暴露这个政权的所有弊病、揭露(政权在国际组织面前竭力掩饰的)工人阶级的真实状况。的确,我们也想赢得道义上的胜利,彰显我们的权利。而我们的辩护以无可辩驳的方式,宣示了罢工的正当性。
假如不对解雇提出上诉,十五天期限过后,就真解雇了。何况公司还能按照劳务合同,威胁把工人赶出房子。(其实四月份,中央劳动法院下判决后,公司执意解雇了一批人。进入“紧急状态”后,公司还发表声明,威胁我们不复工的话,就要统统赶出家门。)
另一方面,对于我们的艰苦抗争来说,真正的问题是要时刻保持团结与奉献精神。我们要灵活运用战术,利用合法程序搞斗争,比如上比斯开法院、向判决提起上诉等等。多亏如此,我们把残暴的武力镇压推迟了足足五个月,使罢工坚持到了那一刻。那时,半岛工人阶级和国际舆论已经完全清楚了,我们在敌人控制了报纸的情况下,怎样充分利用工人手中的一切,与法院、工会、警察、政府斗智斗勇,最终赢得战斗、削弱对手的。更不用说这场罢工唤醒的工人团结有何等价值。大家都伸出了援助之手。工人事业朝胜利迈出了一步,狠狠打击了处心积虑阻碍我们团结的人。
正因为事关重大,我们才要能人相助。他们是阿隆索·加西亚(Alonso García)和鲁伊斯·希梅内斯(Ruiz Jiménez)教授,还有卡瓦耶罗(Caballero)、阿雷东多(Arredondo)、希梅内斯·德·帕尔加(Jiménez de Parga)律师。趁此机会,我们得把审判变成公开讲坛,就算官司打输,也至少能痛击资方一再(单个或成群)解雇工人领导者的行径,以及下文提到的恬不知耻的种种,什么代表团和联络员“享有工会保障”、根本不存在“随意解雇”等等。
最后的准备工作
我方律师写好起诉书后,我们就必须认真做好组织工作。在朋友们的协作下,我们一个小组把这份文件复印了几千份,因为每人要一式四份。工会法律服务处把事情搞得很复杂,因为卡布雷哈斯又要求我们每个人都签署一份文件,表示自愿放弃工会法援,即使我方代表团一开始就告知了他们这一点。
有趣的是,以前从未真心诚意捍卫过我们权利的人,现在却对此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说到底,他们要表现出自己的工会“职能”,假装工人接受自己。何况这桩案子里,公司解雇了那么多工人,他们就更需要这么做了。(判决对工人不利后,法律服务处发表声明,指责我方律师不称职,声称自己在以另一种方式为工人辩护。)
为了避免牵扯到别人,我们在起草起诉书时要很谨慎,花了很大功夫。我们如期写完了起诉书。在正常情况下,这是小事一桩。但当时,我们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尽量利用工会提供的,而不是我们的地下组织收集的材料。是的,我们有地下组织。罢工迫使我们搭建临时组织,以此满足对于真正工会的需要。这一组织不是为了部分积极分子服务的。它们在长期的地下活动中,为六百多人解决了眼前的急迫需求:场地、印刷、交通、资金,有时甚至是医疗援助。不难理解,尽管地下组织通过成员向工人提供了帮助,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帮助都是不足的。
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的期待与日俱增。集会上的气氛异常活跃。我们的领导者不断重复:“罢工不会在法院取得胜利,它是为了我们的团结和抗争。”“我们去打官司,不是相信法律会支持我们,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推动改变。”“这将会是工人阶级历史上少有的成就,就算目前来看,我们遭受了失败,但从长远的角度看,它是重大的进步。在芝加哥为了八小时工作日而牺牲的人,他们没有享受到这项权利。但是接下来的几代人,却收获了他们播下种子、用鲜血浇灌出的成果。”“我们这几个月经历的一切,还有这场审判,无疑会迫使他们承认我们所受的不公平。不如说,让他们在我们的压力下承认这一切。只有资本主义再也顶不住我们集体的力量时,它才能承认这些不公。”
我们大费周折,得到了使用司法宫大厅的许可。这样一来,总算不用在当地劳工法院极度狭小的老旧房间里开庭了。可就算我们得到了许可,开庭的大厅也都重新粉刷过了,法官们还是不愿挪出自己的小窝。它们每间最多容纳二十人,平时也不会用,因为审判总是在私人办公室进行的,目的是不让别人旁听。
最后,在大家的翘首以盼中,终于到了1月14日这一天。
审判开始 证人 法官离席
很早的时候,就有好几千人聚在法院前面了。
人群的核心是班达斯工人与我们的妻子。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当地工厂的许多工人。来的人里还有学生、律师、神父……以及混在人群中的社会政治部[2]的秘密警察。
许多工人刚下早班,还有工人匆匆赶去午班。审判从上午9点一直持续到晚上8点。这段时间里,我们都没有离开法院,顶多到附近酒吧里吃点夹肉面包。
早上,法院进行了调解。场地条件对审判造成了极大的困难,为了听见我们的答复,我方律师只能走到外面,大声把公司的提议喊给我们听。“要么全走,要么全留!”的口号和齐一的“不”,表明了我们的坚定态度。只能容纳二十人的房间里,挤满了一百多号人。其他人把脸贴在玻璃上,想搞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样一来,大多数“解雇案”的当事人都跟不上审判的过程,到了中午我们要求安装扬声器,让走廊、广场、街头也能旁听里面的情况。法院官员拒绝了,但顶不住工人的强烈抗议,最后还是装上了。一些同事很快把下午开庭的材料准备好了。于是,上千名与会者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们挤在一起,因为看不到法庭,急得直冒汗,这时总算能听见律师和证人的发言了。法庭上为捍卫我们,打起了唇枪舌战。工人和学生满脸灿烂,真是壮观。
至于审判的经过,在这里无需赘述,因为巴塞罗那的新世界(Nova Terra)出版社出过许多这方面的书。
只需强调它的重要性就够了。这些天里,即使在法律这么个混沌的领域,工人们也难能可贵地感到了自己真理的力量。
阿隆索·加西亚和鲁伊斯·希梅内斯用出彩的辩护,把龚德拉的律师鲁伊斯·萨拉斯(他没什么本事,只会拿以前开除罢工者来说事)逼得直冒冷汗。多么难以忘怀的,充满希望和欢愉的时光啊。
提一下鲁伊斯·萨拉斯其人也很有必要。他的辩护不过是向公司献媚,还说我们先前的要求和这场冲突都是无凭无据的。鉴于我们受压迫的现实处境,这一点相当重要。因为鲁伊斯·萨拉斯不仅是在为法律的不公正辩护,也在为资本主义最露骨的不平等辩护。
鲁伊斯·萨拉斯帮龚德拉打官司的几个月后,他就当上了西班牙法院(las Cortes Españolas)的检察官,在67年9月26日的《西班牙邮报》(El Correo Español)上发表了以下声明。采访者问他:“如果当选,您在未来有什么规划,有何致力实现的目标?”我们从他的回答中摘录了部分:
“……我将始终竭力为西班牙和比斯开服务,毫无保留地忠于元首弗朗哥、忠于我们‘七月十八日’的理想
[3]和《国家基本法》(las Leyes Fundamentales del Reino)。我们要建立一个有强有力的武装力量作支撑的,在社会、政治、文化领域不断发展的,统一而强大的西班牙。
“……为此,我们必须接受为了‘西班牙万岁’的伟大目标而实行的一切。在经济方面,必须对生产财富的活动进行有效坚定的协调与领导。在社会方面,我们要保障劳动者在国民收入允许的最大限度内,取得必要的部分,因为在分配生产收益时,必须优先考虑工人……所有这一切都要遵循我们的信仰原则,它也是全体西班牙人的信仰。同时,我们必须遵守它向我们提出的种种义务……”
那我们还要求罢工权呢。这些奴性十足的人把审判当成闹剧,看看他们是怎样愚弄我们的吧。
律师发言完后,证人们开始作证。也许剥削者很少受到当时那样的侮辱。他们上台发言时,只能从我们身边走过,还得听着别的场合绝不会听到的话。他们的发言也很典型。尤其是龚德拉的证词鲜明地展现了我们的处境。问及“罢工是怎么开始的”、“头几天做了什么决定”等问题时,他只能紧张又笨拙地狡辩,还想躲在公司和政府背后。“解雇罢工者之前,我请示了政府,是上面叫我这么做的。”“金属板车间奖金问题的处理方案,虽然我没有参与起草工作,但是我和代理省长曼雷萨先生,还有劳工代表伊波拉先生一起在政府里研究和商定过了。”“我觉得以新员工身份回厂(取消资历),也不会损失什么。”“是省政府建议我至少解雇十到十五人的。”
(几个月后,我们两位代表团成员和代理省长曼雷萨进行了对话,证实了12月12日的处理方案确实是在政府里制定的。)
不用多说,卡尔巴乔、洛佩斯·马图拉纳、伊达尔戈·德·希斯内罗斯、乌鲁蒂亚、龚德拉等人的话,叫大家群情激愤。他们的谎言和污蔑彻底激怒了班达斯的工人。
8点休庭了,下周一再开庭。此时仍有几千名工人聚集在法院门前。我方律师刚走出法院,工人立即向他们热烈欢呼,直到他们从工人的视线中消失。
但是还没有完。过一会儿,龚德拉那帮人也走下台阶。“暗线”们为了保护主子,全都靠了过去。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下台阶,就算装出冷静和傲慢,也掩饰不住紧张不安。他们从我们中间穿过,钻进了豪车。恐怕没什么比这个更能表现他们的装腔作势了。几个工人发出嘘声,很快大家一齐发出嘘声,这声音比最响亮的哨声还要有力。这些人有钱有势,但不用说也明白,他们是人民的敌人。
渐渐地,我们成群结队地往回走。不仅是街坊邻居,毕尔巴鄂周边的工人都加入了我们的队伍。真是充满欢乐和希望的一天。再一次,理性的力量战胜了力量的理性。
同一天,学生们趁着阿隆索·加西亚在场,试图在德乌斯托大学组织一场以“集体冲突问题”为题的讲座,但没能办成。校长何塞·玛利亚·迪亚兹·阿塞维多拒绝了,理由是“这样一来,大学岂不就支持工人了”。这时候,他们倒要装中立了。然而,大学为政权提供了合作,在压制大学生和教授们的要求时(工会自由、更多参与切身利益相关的事物等等),培养“高新技术”专业人才时(专为执掌大学理事会的金融寡头集团服务),培育资本主义(资本主义通过银行贷款,资助并掌控了“久负盛名”的德乌斯托大学)需要的政治和社会意识时,情况就不同了。
“我只负责做出决定”
1月16日,也就是最后一次开庭时,我方律师鲁伊斯·希梅内斯向龚德拉提出了新的问题,而资产阶级权贵最坏的代表龚德拉的回答,更是凸显了麻木不仁的态度:“不,我从来没参加过公司代表团的会议。”“我跟工人没有任何交集。”“我只负责做出决定。”
这些话给与会者产生了相当糟糕的印象,甚至鲁伊斯·希梅内斯回到马德里,给学生上夏季课程时,都说:“在毕尔巴鄂这段经历之后,不得不承认,我得重新思考关于所有权的许多看法了。”(龚德拉的这番话“我只负责做出决定”完全反映了公司的实情。巴斯科尼亚董事会的成员都靠费尔南多·龚德拉的“高效管理”发了财。他们以书面形式告知我方代表团,不管在罢工中还是何时,龚德拉始终代表董事会的意见。而股东们,资产阶级通过股份公司建立的“社会民主”的代表,只管收取丰厚的股息,别的什么也不管。1967年6月,罢工结束当月,股东大会上宣读了公司年报,一个字也没提到我们的冲突,谁也没要求说明此事。而在上个年度〔1966年〕的报告中,每一段都提到:“我们特别感谢公司的全体员工,再一次为他们提供的服务表示认可……”)
等待宣判
约有一千五百名工人参加了我们在1月17日的集会,审判期间的激情丝毫不减。当天的传单也有同感:
“这些日子多么重大啊。人人都意识到,这场审判不仅对于我们,对于所有的工人来说,都有着重大的意义。”
“如果大家继续团结下去,无论怎样的协议我们都能争取到。就像现在这样。这几个月里,没什么能比我们的团结更伟大。这是工人最大的胜利,它能实现一切。”
“昨天我们的律师不能来开会,不过马上会回来的。他们说,有需要随时给他们打电话。难以想象他们为我们感到多么自豪。对于他们来说,这场审判也是历史性的。”
“我们要再次感谢其它工厂的兄弟们在整个罢工期间所做的一切。工人兄弟以无数方式帮助我们,我们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我们回头可以告诉妻子,我们为家庭的未来做了一件大事,而她们也在这一切里扮演了重要角色。”
“我们满怀信心地等待审判的结果。请注意,这也是对整个工人阶级的判决。”
接下来几天里,我们都在等待。说实话,没什么人觉得判决会对我们有利。1月18日的传单这样提醒我们:
“不管结果是什么,都不值得奇怪。如果判决是不利的,没有人会垂头丧气。它将表明,我们在法律面前仍然是无力自卫的。但我们团结在一起。我们将保持坚定。我们必须再坚持数月,直到最高法院审理此案为止。来自五湖四海的成千上万同志准备为了我们发起抗议。亮明我们的真理之后,没有人能再愚弄我们了。”
“我们拥有整个工人阶级的意志,所以无论何时都不缺少任何东西。”
同一场集会上,我们决定在第二天进行无记名投票,提前为判决结果做准备。我们的领导者试着让每个人都尽可能按自己的想法投票。在1月19日的传单里就能看出这一点: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们必须为以后做好准备。无论结果如何,今天的投票将代表我们的决定。”
“第一点。输掉审判并不意味着罢工失败。它也可能是:我们得到了工作,得到了帮助,得到了工会。”
“为了以后没有谁会说‘当时没想到’云云,我们应当预见更坏的局面,比如罢工还会持续下去、我们会士气消沉等等。考虑所有情况后,请决定:
“输掉审判后,我想:
与遭到解雇的同事一起以新员工身份复工,
或是抗争下去直到事情公正解决。”
每人都得到一张票,在要选的选项上打叉。其它工厂的几位同志把票收集起来,然后计票。投票的结果非常惊人:360名在场的罢工者,全票决定抗争下去。
十天后宣布了判决。1月30日,双方得到了结果。众所周知,法官跟马德里各方打过招呼之后,才下了对我们不利的判决。
宣判
当地报纸以特别的方式报道了判决的内容。据说毕尔巴鄂市长、著名资本家、《西班牙邮报》和《巴斯克人民报》的经理哈维尔·伊瓦拉掌控了关于这起案子的所有新闻。我们必须利用罢工得到判决的机会,影响公众舆论,尽可能鼓舞工人士气。
当然不能意气用事。这只是现实的战术问题。
判决结果上了报纸头条。通篇是特鲁埃瓦法官的判决,占了好几个版面,因为它肯定比另一个法官希伯特的判决对我们更不利。后者至少承认了公司以前的状况,说明这场冲突应当:
“认定为纯粹的劳资冲突,起因是公司与生产者之间持续数月的敌对气氛。”
看另一边,特鲁埃瓦的声明如下:
“……主席(公司代表团主席阿方索·卡尔巴乔)声明罢工工人阻止了货车的正常装卸。根据他的印象,运面包的货车遭到袭击,加上工人不肯离开工厂,公司有理由认为工人影响了公共秩序。因此公司告知省长先生,让政府派出部队强制人员离开上述区域。”
法官再一次把公司提出的毫无证据的指控(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出证据!)写进了判决事实里。
更过分的是,特鲁埃瓦还引用了1962年9月20日法令(有关集体冲突标准,旨在界定罢工的合法性)的废话,特意说明“工人的声援活动”和劳工冲突之间有微妙的差别:
“(劳工冲突)是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况下,直接由相关工人的劳动条件引起的结果(这里是特鲁埃瓦强调的),否则一律视为非法行为(这里是我们强调的)……”
如果对工人声援活动的这种判决还不够,特鲁埃瓦在同一份判决中,还声明未受到车间奖金制度问题影响的罢工者:
“假若他们的出发点正确,与同事保持一致的精神是值得赞许的,但他们未对情况进行检验与评估就加入了罢工,这一态度势必造成严重的后果。”
他先夸工人的团结精神,又否定了工人的做法。这种无耻的说法掩盖不了他的明确意思:罢工无论如何是不允许的。
宣布判决(后面再说)之前,法官还做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考虑:
“……包括劳动法院在内,司法机关的任务是确保现有规则的遵守与执行,规则的出发点,是调节与判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目前出现的闹事行为对公司和工人自身,亦对国民经济造成了严重损害,阻碍了生活水平的提高,乃至酿成倒退。各方必须采取最严厉的惩罚措施,避免类似事件再度发生。虽有人认为,我国生活水平提高缓慢,但这一进步从未停滞。诸位必须认识到,一切改善的根本在于不间断的勤勉奉公,杜绝随意停工的恶习。这正是多年来我国社会砥砺前行的显著特点。”
正如特鲁埃瓦坦白的那样,西班牙司法的使命无非是“最严厉”地压制一切反对弗朗哥西班牙的社会、经济、政治制度的活动。司法界向来标榜自己独立于政治权力,可是却立场鲜明地支持政权、颂扬半岛“经济发展”,这与它的说辞完全矛盾。
按照我们指出的那套逻辑,法官最后宣判:
“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工人无权要求赔偿。”
重申决心
假如我们当时没有对不利结果有所准备,判决肯定会造成更恶劣的影响。大家的想法凝聚成一句口号:“上诉失败不是罢工失败”。
虽然整个气氛鼓舞我们继续前进,但领导者还是希望尊重全体罢工者的意愿,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让大家做出选择。
这样一来,也能驳倒公司和当局一直以来的诽谤:“少数人操纵了工人”、“有境外势力在背后指挥”,诸如此类的老生常谈。
宣判那天,大家得到通知,第二天尽量来参加新的投票。
1月31日,560名罢工者中有500人到场。会场入口处分发了当天的传单:
“我们已经为工人阶级的自由做出了重大贡献。今天该做出决定了,这也许是至今最重要的决定。因此,我们应该好好考虑自己的回答。”
“人人都有义务表达意见。这样一来,没有人能说,决定不是我们自己做出的。我们要始终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尊重大多数人的意见。”
“当我们做出决定时,应当牢记:所有工人都在等待我们的回应……”
其它工厂的工人委员会计了票,投票结果如下:在500票里,494票支持继续罢工,2票反对,4票弃权。
唱票后掌声雷动。这清楚地表明,罢工仍然具有力量与潜力。对于五百名班达斯的工人,以及在场的上千名其它工厂的工人来说,继续罢工是庄严神圣的决定。
罢工还将继续三个半月,这也表明了我们抗争到底的决心。
[1] 拉迪诺人(ladino),西班牙人和南美土著人的混血。——中译者注
[2] 社会政治部(Brigada Político-Social,BPS),正式名称为社会调查部(Brigada de Investigación Social,BSI),弗朗哥法西斯政权的特务机关,1941年3月8日成立,1978年12月4日撤销。——中译者注
[3] 西班牙第二共和国时期,叛军在1936年7月18日挑起内战。——中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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