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版五十周年序言

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参考图书·阶级斗争文献 -> 我们的罢工（1966.11.30-1967.5.17）

第二版五十周年序言

前言

　　班达斯冷轧公司罢工五十周年之际，出于对这场罢工的兴趣，Intxorta出版社找到了一些班达斯工人，希望再版《我们的罢工》。
　　我们的唯一要求是不改动原文，只加上这篇新序言，因为1968年出版的这本书最直接、最诚实、最完整地讲述了这场冲突。这是罢工的亲历者书写的，这场历史性的罢工是我们生活中极为重要的一件大事。它是一次非凡的经历。
　　班达斯罢工五十年后，第一版的一万七千册早已售罄，再版是为了便于人们了解班达斯冷轧罢工的方方面面，回到过去的岁月，从当事人的角度来认识它。

鸣谢

　　首先，我们要向已经过世的、曾与我们并肩战斗的班达斯工人及他们的家人，致以深切的敬意。安息吧，你们的记忆将长存于这本书的每一页中，这是你们的书。
　　它是团结的壮举，每一位罢工工人及其家庭在这场史诗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以无私的精神，奉献出了巨大的热情，进行了无数次个人与集体的行动，凝聚了伟大的阶级意识。“小人物”办成大事可是很少见的。
　　此外，我们还要对支持我们斗争的许多人和团体，尤其是巴斯克和全国的工人，再次表示感谢。没有他们一直以来的帮助，这场冲突没法坚持这么久，取得如此重大的历史意义。
　　我们担心会遗漏，故没有列举这些人的名字。

当年的合影（1967年）

《我们的罢工》一书的出版

　　在长达163天的罢工期间，我们曾在几份传单中承诺，有朝一日一定要把我们的经历记录下来。
　　我们当时就认为，必须把罢工的鲜活经验和我们学到的东西分享出去，尤其是分享给工人世界和工会，还有其他社会人士和团体，例如专业人士、大学、教区、媒体、基督教工人青年团和天主教行动兄弟会，以及为支持我们的斗争而建立的各种公司委员会。
　　显然，当时的环境毫无政治自由，我们无法出版关于我们的罢工的书，但在1967年2月，罢工的过程中，弗朗哥政权宣布我们的同志何塞·安东尼奥·奥萨巴（José Antonio Osaba）为“不受欢迎的人”，把他驱逐出境。这就为我们提供了可能性。
　　何塞·安东尼奥趁乱逃到了法国。自从他在那年三月离开以来，我们专门把当时事件相关的所有文件送到圣胡安·德·鲁斯（San Juan de Luz），以便他编写书的初稿。
　　罢工结束的几个月后，我们的朋友古鲁齐·阿雷基（Gurutze Arregi）把书稿送到我们手上。奥萨巴把初稿交给我们校对。在六个月内，我们把这本书完稿，定了书名：《我们的罢工》（Nuestra Huelga）。
　　1967年底，我们的同志何塞·安东尼奥从圣胡安·德·鲁斯到巴黎找工作，同时寻找可以出版这本书的出版社。在这项复杂的工作中，他得到了耶稣会士大卫·阿尔门蒂亚（David Armentia）的宝贵帮助。来自巴斯克乌雷塔门蒂（Uretamendi）的纳蒂·费尔南德斯（Nati Fernández）和安赫尔·加西亚（Ángel Garcia）也无私地在他流放法国的第一年里陪同他。
　　他起初打算让“伊比利亚之轮”（Ruedo Ibérico）出版此书，这家出版社在巴黎出版反法西斯书籍。奥萨巴和出版社的负责人谈了几次，但他们的提议不能满足我们的需求。
　　他们出版的书开本很大、成本也高，只在巴黎的书店里卖，这极大地限制了这本书在西班牙地下发行的可能性。出于这些原因，我们不得不另谋出路。
　　有些法国团体支持我们的事业。与他们接触后，我们又看到了可能性。但我们很快了解到，没有法国出版商会对这本书感兴趣。
　　接下来是新的选择：我们自己来出版这本书。为此我们需要一家印刷商接下这个棘手的工作，因为班达斯的工人没有法人资格，自行出版可能会触犯法国的法律。
　　出于慷慨和信任，法国朋友承担了风险，让我们能够着手出版工作。所以我们能自行决定出版的数量和开本，把它设计成《圣经》的一半大小。用的纸比普通的贵，但这样可以大幅减轻每本的重量。
　　这样它更适合分发和地下流通，而且把书设计成这种大小，按照“货物”重量来算，付钱给走私商，让他们夜里把书从西班牙边境运进来，要便宜很多。
　　毫无疑问，书在过境时危险重重，但还是有一万七千本书送到了各个目的地，然后分发开来。有件事值得一提。吉普斯夸的一对夫妇，在边境附近取了一些装书的包裹，但回去路上车胎坏了。他们只好把车停在路边，清空后备箱，拿出备胎和千斤顶。在搬包裹的时候，路过的国民警卫队主动给他们帮忙。卫兵差点发现包裹里的书。“心跳加速”了半晌之后，夫妇继续上路了。
　　出版和运送一万多本书的全部过程，用的都是罢工期间慷慨捐资的声援基金的余款。钱是用来声援我们的，因此大部分的书我们都是无偿赠送。
　　不用说，班达斯的男女老少，以及以千百种方式支持我们的人们，都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收下书，阅读它。我们在罢工中的承诺已经实现：把罢工变成典范和一部活生生的历史，讲述为自由而战的人们与独裁政权的各种代理人进行的六个月的艰苦斗争。
　　另一方面，《我们的罢工》在社会上的传播与影响，实现了这本书的一大基本目标：让工人世界和所有为争取民主而斗争的社会力量能够从书中学到各种东西，从而推动斗争。

忠于我们的时代

　　历史难免会对人们试图描述和分析的事件给出不同的说法。对书中证据确凿的事实，班达斯冷轧公司的管理层从未另有说法，更没有对缺乏自由——这有利于他们的经济与商业权力的垄断——的问题表明态度。他们不过是散布谣言，试图歪曲冲突的起因，以及工人坚决反抗社会和政治暴行的原因。
　　自由和权力来之不易，却无法久存，因此不妨再版我们的书，原本的内容完全保留。
　　想要改写我们罢工的历史、改写以我们自己担保的本书第一版，必须拿出新的证据和文献。毕竟，我们是这场斗争的主角，它考验了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家庭、我们要建立没有压迫的世界的承诺。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视野和社会政治思想没有开阔，因为我们的生活因各方面的新经验得到了丰富，不应再回到那个时代不得不经历的，极大限制了我们对世界的看法的独裁统治之下了。
　　当时班达斯的工人平均只有三十岁，大部分人也是第一次进厂打工。捍卫我们利益的工人小组成员不属于任何工会或地下党，说明我们完全是自发组织起来的，而且始终保持着牢固的团结。
　　我们当中确实有一个小组加入了天主教行动兄弟会，以便获取阶级意识和有关工人运动历史的重要知识。但它尊重刚崭露头角的我们（不像工会那样），也没有指示我们每个人具体该怎么做。

冲突的经验跨越了时间

　　弗朗哥政权在1976年倒台，一个承认基本自由——包括言论自由、组织自由、罢工自由——的法治国家和民主社会取代了它。
　　正是这些权利的缺失，促使我们和平的劳资冲突逐渐变成压迫者与被压迫者之间的残酷社会政治对抗。当年的人们在不同战线上为伟大理想和政治事业而奋力拼搏。
　　我们没有想到，这场劳资冲突变成了以经济权力和独裁统治为一方，以数百名班达斯工人和动员起来支持我们的各类社会团体为另一方，两方之间极为不平等的对抗。
　　简直不敢想象，面对这样的现实，我们的罢工居然能顶着前所未有的镇压大获全胜。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我们的抗争迫使他们揭开了真面目，揭下了他们的虚伪面纱。
　　过去四十年发生了巨大变化，显然对当代人来说，独裁下的生活已经成为了遥远的历史，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对此一无所知。
　　生活和物质条件都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是，我们社会仍然存在着严重的不平等、无数的腐败与不合理的政策，人们对更平等的分配，对教育、就业、知情权等方面的平等愿望仍未实现。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的罢工》讲述的短暂却激昂的历史，能为当今社会提供什么？显然，每位决定阅读本书的人都会得到自己的结论和教导。
　　就我们而言，除了团结与勇气的伟大典范，那场冲突对当下最直接的意义就是，这个故事描写了许多人的所作所为，通过辨别和分析这些行为，可以帮助我们推测当下许多人的行为，这就是斗争带给当前的最大启示。
　　在这场冲突中，可以鲜明地看到两大社会阶级相互敌对，工人阶级反对获得中间阶级支持的上层阶级。需要认识到，这种阶级划分一定会影响当事人的思想和行为。
　　现在的问题不是要重拾仇恨，也不是判断是非，而是要讲明责任与个人良心的问题。
　　班达斯罢工体现了人的不同行为，从正直、慷慨、勇气到最露骨的压迫、怯懦、服从，这些都是人所共有的情感。
　　为了理解我们的说法，再举个极端的例子：“我在执行命令”，“他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些说法在纽伦堡审判期间震惊了世界，这是纳粹骇人罪行的始作俑者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罢工》一书的教训，现在也应当继续呼吁每一个人，无论社会地位如何，都应当追求基本的价值观，如践行正义、团结互助、热爱真理。不能为了逃避困难，或为了物质利益、政治、工作上的好处，让自己的内心屈服于强者的法则。
　　在任何时代和社会中，甚至在所谓进步社会中，都存在着正义与非正义、真理与谬误之间的不断斗争。这似乎让书中所反映的彻底消灭人与人之间的一切不平等与痛苦的梦想，离我们更远了。
　　出于这些原因，选择个人与社会契约的形式是最好的。这种形式既远离过度乌托邦的历史乐观主义，也远离极端悲观主义。
　　最后，我们希望在五十年前以极大的热情与对真理的渴望写成的这本书，能够带来感动、启迪、价值观的认识，引导我们的生活朝着更有价值的方向前进，让我们力所能及地建立一切美好。

前班达斯冷轧罢工协调小组成员
2018年5月于毕尔巴鄂

　　在《我们的罢工》五十周年之际，还拍摄了一部讲述罢工的纪录片：
　　预告片：https://vimeo.com/ondemand/163diaslahuelgadebandas
　　正片：https://vimeo.com/257547655